万灵台。
石廊幽冷静寂,黑靴踏过石面,发出沉沉足音,每一下都在狭长的走廊间被放大。
晏无寂一身寒气,面容沉冷,乌发尚带着风霜。
石室的中央是一个古阵。
叁件灵物已置阵中:旱龙之骨、凤凰之火、人鱼之声,惟欠万年狐尾。
他立于阵心,望着那方魂玉,脸上终露出几分难掩的疲惫与沉鬱。
玉中的碎光——母亲。
……
那日,晏无寂去了母妃寝殿。殿中温暖,香气清雅。
她半倚于榻,怀中抱着一团小小的锦被。晏无涯那时还只是个婴孩,细嫩的皮肤上,淡淡魔纹尚未退去。他半张脸埋在她胸前,呼吸细细。
晏无寂立在殿门处,没有再往前。
她抬眼望来,一眼便看见了他。
「来了?」她轻声道。
晏无寂应了一声。他的声音平稳,神情也与往日无异,只是站得有些远,像那殿中暖意与灯火都与他无关。
她看了他片刻,忽而笑了笑。
「站那么远做什么?」她道,「过来。」
晏无寂没有动。
自他渡过试炼,魔焰为他所驯,骨血经脉尽数重塑,可魂魄终究还是碎了一角。胸腔里有一处像是被火烧空,喜怒淡了,悲欢淡了,连许多本该有的牵动,都像隔着一层雾。
他已如此多年。
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儿子,又抬眸望向他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靠近的大孩子:「无涯睡着了,你来看看。」
晏无寂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锦被上,却只停了一瞬,便淡淡移开。
「不必了。」他道。
话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不是厌恶,也不是不耐,只是觉得,没有那个必要。
她眸光一顿,将那份冷意看得分明。
殿中一时安静下来,只馀婴儿细细的呼吸声,与香炉里檀香燃烧的轻响。
片刻后,她朝他伸出一隻手。
「无寂,过来。」
她的语气仍柔,却多了一点不容他退避的意味。
晏无寂沉默一瞬,终是走了过去。
他立于榻前,高大的身影将烛光遮去大半。那时的他已非少年,眉骨深刻,肩背宽阔,一身魔息沉沉,与她怀中那团柔软幼小的婴孩,几乎像是两个天地的人。
她抬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一下,晏无寂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僵。
她的手是暖的,那点温度自腕骨贴上来时,教他一时有些不习惯。
「来。」她低声道。
她牵着他的手,一点点往自己怀里带,最后轻轻放在晏无涯身上。隔着柔软锦被,婴孩温热的小身子正微微起伏,生命稚嫩。
晏无寂垂眼看着,指节仍是僵的,掌心也没有收拢。
她却像没看见他的生疏,只抬头望他,笑意里带有极淡的心疼。
「怎么?」她柔声道,「当了储君,便不是母妃的孩子了?」
晏无寂眼睫微微一动。
她抬手,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,指尖掠过他的鬓角。
她的眼神温柔得近乎纵容:「你们两个,在母妃眼里,没什么不同。」
晏无寂站在原地,一时无言。
胸腔里那处被魔焰烧得空寂的地方,彷彿被什么轻轻触碰。力道很轻,却直直碰进最深处,令他指尖都微微收紧。
他仍未说话,只望着掌下那团小小的暖意。
晏无涯睡梦中像是觉出了什么,小手无意识地从被角探出来,一下抓住了他一根手指。
她见了,低低笑出声来。
「瞧,」她道,「无涯认你这个哥哥呢。」
殿中灯色柔暖,她抱着幼子,也握着他的手,将这一大一小两个儿子,都稳稳拢在了自己身边。
那是晏无寂记得极深的一夜。
她说——
你们两个,在母妃眼里,没什么不同。
……
晏无寂立于阵中,久久未动,终只低低唤了一声:
「母妃。」
幽漠殿。
宓音坐于案后,心事重重,终日鬱鬱。
再过两日,徐长老、祭师与兰姑便会于魔界西境设下解契之阵。她该去,还是不去?
若她不去,他们便无法开阵。晏无寂与晏无涯皆在魔宫,他们自不敢贸然潜入宫中,只能就此离去。
那样一来,什么也不必改变。
那便是最好的结局,不是吗?
她望着案上铜盘,竟一时不敢看。
心底忐忑挣扎良久,她终俯首望入水中,淡红眼眸乍似失焦——
那片她熟悉的村落映入眼帘。
一家一户,乍看并无不妥。木屋中,婴孩在妇人怀里嚎啕大哭,哭声尖锐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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