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带领人类与虫族结盟,与女王蜂蕾梅苔丝分权而治,维系着共生文明的欣欣向荣。
他曾带领着自由民与统治者对抗,在那个岌岌可危的悬浮文明里建立了属于自由民的地下壁垒,庇护着所有不愿被奴役者的生命和自由。
每一个自己,分明都是他自己,每一段经历都无比真实,可梅一段记忆都缺失了许多部分,只有当他回忆起所有,那些被时间线规则强制合理化的空白,才被一点点串联起来。
而今,他再也不需要前行,他有许多时间用来日复一日地等待和回忆,用来在这片即将枯萎的大地上来回走动,隔着空中那些通往新纪元的裂痕,看到新纪元里一无所知的人们平静生活着。
那些裂痕如今已经成了某种特殊的景象,一边是旧世界,一边是新纪元,但二者没有任何方式互通。
每一条旧时间线都有这样几个裂痕,它们的另一端便是新纪元,分布在新纪元不同区域的半空中,或大或小,就像这个世界本身的一部分那样理所当然。
就像天空里凭空多了许多电视屏幕,屏幕里一刻不休地播放着什么,但来来往往的人不会在意,也不会因好奇而去想一想,那些影像究竟是谁,又代表着什么。
是的,在新纪元里,人们绝不会去深究那些“屏幕”和窗口究竟是什么,也不会在意里面那些不时动一下的景象。
对于新纪元来说,这些“窗口”从一开始便存在着,没什么好在意的。
而对于他们这些留守在旧时间线的人来说,自己已经变成了新纪元“窗口”里一道固定的风景,他们能看到新纪元的样子,但新纪元的人却无法反向观测到他们。
塞巴斯蒂安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们这些选择留在旧时间线的人,最终都会变成窗口里凝固的风景。
随着新纪元的迁徙完成,旧时间线全部都会慢慢凝固,夕阳会一天比一天暗淡,时间会变得越来越慢,直到最终凝滞,然后所有钟表都停在那个瞬间。
留守的人也会随时间线凝固,他们会逐渐丧失新陈代谢能力,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僵硬,直到能量全部被耗尽,到了后来,记忆也会慢慢丧失。
最后的最后,意识将会困在最后的执念中,他们会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,母亲会不断尝试拥抱不存在的孩子,士兵会重复填装无子弹的枪。
直到旧世界的永夜降临。
到那时,遍布在新纪元的空间裂痕,就会真正退化为永远凝固的窗口,而他们,就成了那些窗口里真正意义上的“琥珀标本”。
那些凝滞在旧时间线里的雕像,他们曾经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
旧世界没有未来,新纪元没有过去。
那一天,塞巴斯蒂安少见地独自外出。
跟随他留下的副官早已经凝固成了一尊不再拥有记忆的雕像,而他知道,自己的终点也快要到了。
只有留在旧世界的人,才能在纪念碑上刻下那些牺牲者的姓名,在被凝滞的记忆中,记录下那场变革的每一个细节。
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。
他勉力支撑着逐渐凝固起来的身体,吃力地将轮椅挪动到广场中央的纪念碑面前,用同伴留给自己的一柄剑,在旧世界的纪念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。
白棘,编号011,阿维侬,尼缪,亚伯拉罕,玛可辛,阿莱西亚,卢锡安。
布兰温。
那一天,他坐在公园长椅上,看着远处昏黄的落日逐渐在地平线上消失。
他知道,下一个白天不会再来临了。
平铺在膝盖上的报纸日期定格在跃迁者离开的那一日,一杯咖啡从凝固的手上滑落,永远悬停在了半空。
那一天,新纪元的收音机突然收到一次异常信号:
“我们还活着只是忘了怎么死。”
然后,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,那个信号,那个异常的频率,永久地沉寂了下去。
---------- 全文,完 ------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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