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咚”
芸司遥喝下了药,脸皱成一团。
玄溟把空了的勺子从她唇边抽出来,指腹擦过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水渍。
“刚刚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在想……”芸司遥舌尖抵着牙床,缓那股苦劲,含糊道:“一个梦。”
“哦?”
芸司遥摇了摇头,“醒来就忘了。”
玄溟便不再多问,只垂着眼,一勺勺将剩下的药汁喂进她唇间。
直到陶碗见了底,他才从袖袋里摸出片蜜饯,轻轻塞到她舌尖上。
那点甜软一触即化,慢慢压下了还残在齿间的苦。
芸司遥含着蜜饯,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。
眼前人是真实的。
玄溟就站在她床边。
芸司遥道:“这里不是净云寺的地界。”
玄溟点头:“这里是浮屠山。”
浮屠山距离净云寺几十公里,不算近也不算远。
芸司遥的妖力正在迅速恢复,她眼眸微动,沙哑着声,平静道:“你不回寺庙了?”
玄溟抬眸看她,眸色比山涧的潭水更静。
他没直接答,只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。
先前的高热已退了些,芸司遥皮肤透着点微凉的润意。
“不回了。”
芸司遥愣在那儿,舌尖上残留着的苦意被蜜饯彻底冲散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
不回了?
是现在不回了,还是以后都不回了?
他一个和尚,不在寺庙里还能去哪儿?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她下意识追问。
“不回寺里了。”玄溟看着她眼里未散的怔忪,道:“往后,我会陪着你。”
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(46)
屋子里静得很,只偶尔有药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玄溟不回寺庙了。
……他哪儿都不去了。
芸司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,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往上冒,酸的,涩的。
沉默在屋里蔓延。
“和尚,”芸司遥缓缓开口,目光钉在他脸上没移过半分,道:“……我杀了他们。”
这个“他们”指的是谁,彼此心中都清楚。
佛门讲究不妄杀、不滥杀,视“杀生”为根本大戒之一。
就算这样……他也无所谓么?
玄溟轻轻点头,应了声:“嗯。”
芸司遥眉头缓缓皱起来。
要不是知道他没被夺舍,她真要疑心眼前人是旁人假扮的了。
“你不在乎?”
芸司遥心中还是有几分猜忌。
性格使然让她无法全身心信任一个人,即使是玄溟救下了她,将她带到了这里,她仍然疑心很重。
她盯着玄溟的神色,一旦他露出任何迟疑异样的表情,她都会立马宰了这秃驴。
人心最是叵测难料,瞬息万变。
芸司遥缓慢道:“你从前不还总念着‘众生平等’?怎么如今……我杀了人,你倒半点都不在乎了?”
她往后靠在床柱上,脊背抵着微凉的木棱,目光落在玄溟垂着的眼睫上。
“我忌讳的是妄杀无辜。”玄溟声音低缓,“有些人自诩正义,手上沾的血,比你我见过的任何邪魔都多。”
“若真要说错处,是这世道容了他们太久,早该有人来清一清这污浊。”他抬眸看她,继续道:“此为因果循环,你本就没错……若世尊真要因此降罚,我手上亦染过血,便与你一同受罚。”
芸司遥心中微动,她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,眼底情绪暗了暗。
玄溟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“做甚?”
“给你把脉。”
芸司遥将右手给他。
玄溟把了把她的脉,确定那跳动匀净了些,才松了力道。
“并无大碍……”玄溟收回手,道:“等下我去趟山下集市,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芸司遥:“你看着办吧,我不缺什么。”
玄溟起身要走,临出门时,芸司遥叫住了他,“等等。”
BL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