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听宝钗如此说,生怕宝玉被湘云勾去,便忙把宝玉搂在怀里。
你要放炮,你自己一个人去放吧,少勾搭我儿子。
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两个,一来一回,拉拉扯扯,利用了王夫人的手,趁机将湘云孤立起来了。
湘云便不说话,凑到近前去看烟花。
贾敏生怕火灰落到湘云眼里,用手替她遮着额头,湘云便靠在贾敏怀里。
王熙凤见状,紧忙打着圆场,笑道:“我们是没人疼的了。”
你们都把眼睛放亮点,嘴里少胡沁,太太只是心疼宝玉,不是针对云姑娘。
尤氏笑道:“有我呢,我搂着你,你这孩子又撒娇了,听见放炮仗,吃了蜜蜂儿屎的,今儿又轻狂起来。”
王熙凤一听,被恶心的够呛。
屎可跟尿不一样,且蜜蜂肚子上有个臭腺,蜂蜜有多甜,蜂屎就有多臭。
通常只有赌咒发誓的人,才会说,我要再怎么怎么样,我吃蜜蜂儿的屎。
譬如《罗李郎》里的汤哥,发誓说他要再吃酒,就吃蜜蜂的屎,譬如《包龙图》里的刘大嫂,发誓说她要是拿了那合同文书,就吃蜜蜂的屎……
说人吃蜜蜂屎,纯纯膈应人。
尤氏这么说,实是奚落自己:都当人媳妇了,还跟小姑娘一样撒娇,轻狂的看不清身份,和宝黛争起宠来,真个不会说话,惹人嫌弃。
她要是找话呲儿回去,显得自己破防了,便淡淡回道:“等散了,咱们园里放去,我比小厮们放的还好呢。”
诶,她就明着承认了,她刚就是在装小姑娘撒娇。
实际上,她不但不怕炮声,还敢点火放大炮,比男人还男人,怎么样?
有她这个亲嫂子,亲口承认自己放炮仗放的贼牛,刚被宝钗说,爱放大炮仗的女儿家史湘云,立刻显得不那么显眼了。
尤氏无话可说。
放过了烟火,小戏子们打了一回莲花落,撒得满台的钱,小孩子们上台抢钱,贾母等随意用了些茶饭小菜,众人便散了。
刚过完元宵,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就出来了。
先是李婶娘,她来见贾母,说府中事务繁忙,不便打扰,已在贾府附近租了宅子,准备和李纹、李绮搬出去住。
贾母见她去意已决,便没有苦留。
再是府里二位夫人,邢夫人又犯了火眼;王夫人因时气所感,身体不适,告了病,卧床将养。
然后就是湘云,她见宝钗每日要帮薛姨妈打理家事,不忍打扰,便搬过来跟黛玉一起住。
其中最高兴的就数宝玉了。
两姐妹闹了这么久的别扭,终于又住回一起了。
不过,湘云搬过来这个时机,也太奇怪了。
她之前还想给他们当卧底来着,如今怎么忽然改了主意。
宝玉便问湘云道:“蘅芜苑那边可有什么不对?”
湘云道:“我再住着,就要被怄死了。”
她本打算住过去,吃薛家的,喝薛家的,谁知住了没多久,宝钗却总随意拿她的东西用,害她有东西总找不到。
湘云皱眉道:“今儿早上觉得脸痒痒,打开妆奁,准备取蔷薇硝来擦擦,谁知竟没了。我问宝姐姐,她说前儿剩的那些都给了琴妹妹。”
她却不知宝琴什么时候犯了春藓,且硝粉是她的,宝钗拿给宝琴,总得知会她一声吧。
不问自取,跟强盗有什么差别。
紫鹃听了,笑道:“姑娘这里才配了许多。”
说着,开了奁盒,包了些来,放到炕桌上。
湘云便拿起小菱花镜,对着镜子涂了硝,又笑向黛玉道:“你皮肤这么好,从不发春藓,为什么年年还要配这些硝粉?”
是不是因为她常犯春藓,所以特意给她配的?
黛玉道:“我跟你不一样,我擅长未雨绸缪。”
湘云见她不承认,哼了一声,又问宝玉:“刚听府里人说,太太要静养,我们便没有去探视,你才从那边过来,可知情况怎样了?”
宝玉道:“没什么大碍。”
就是里里外外的事不如意,母亲被气着了,所以现在闷在房里,不想理人。
连他去服侍,都很快被赶了回来。
湘云便没有再问下去,和黛玉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她们两个人,就是王夫人的眼中钉、肉中刺,时时刻刻要被防备着的,生怕她们勾去了她儿子。
王夫人病了,她能礼节性的问一下,就算不错了。
想到昨儿的事,湘云看宝玉也有几分不顺眼了,道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呢?这么大人了,就算不想考举人进士,也该会会那些为官做宰的人,谈谈讲讲仕途经济学问啊,成年在我们队里能搅和得出什么?”
宝玉:“……”
他是过来看黛玉的。
黛玉没撵他,她倒反客为主,撵起他来了。
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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