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多年过去了,当年种种早已无足轻重,是非恩怨也没必要深究,只是情绪始终梗在心头,不吐不快。
凭什么,她可以浑浑噩噩地活着,只要装作不知道,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?
凭什么,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缩在自己的龟壳中,蒙住双眼,自欺欺人的得过且过?
他偏要撕开这层虚假的伪装,将血淋淋的伤口与仇怨,尽数展示在她面前,让她躲无可躲,避无可避,让她知道,温许今日下场,与她往日怯懦纵容息息相关!
林英娘眼泪快要哭干了,断断续续说:“因为……娘也被抛下过,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,娘不忍你……”
“谁要你的不忍!”
温琢猛地甩手,袖中那只小马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直直坠入河中,砸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,顷刻间消失不见了。
林英娘看清了那是什么,浑身一僵,怔怔望着河水,她没想到,温琢竟会将这只小马取回来。
早已断裂的情分,仿佛在这一刻被很轻地扯了一下,林英娘顾不得许多,猛然起身,朝望天沟的河水扑去。
她很想,很想抓紧这最后一次。
林英娘不知哪儿来的气力,动作又快又急,温琢猝不及防,下意识伸手去抓,指尖却刚巧与她衣角擦过,抓了一手空:“娘——!”
天地间裂开浓黑的漩涡,她的身影眨眼便被吞没,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没有发出。
温琢体力透支,跪倒在河岸边,双手撑着冰冷的泥泞,怔怔失神。
思绪像是被卡在林英娘入水的前一瞬,他听不见奔涌的水流声,听不见火把的噼啪声,满心只有翻涌的愤怒与恨意。
但忽然之间,这些情绪也都没有了落处,只剩下无尽的空虚。
直到沈徵用力将他抱在怀里,他才慢慢找回了神智。
他动了动唇,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吐出两个字——
“可笑……”
可这两个字刚说完,眼泪就无声滚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徵收紧双臂。
“我又没要她死……”温琢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点,只能死死依靠着沈徵才能稳住,“她是因我而死吗,因为我扔了那只小马?”
“不是。”沈徵低头,抵着他的发顶,低声道,“是她太痛苦了。”
“谁又不痛苦,凭什么她就只想着逃避?”温琢声音陡然拔高,却带着委屈般的控诉。
沈徵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,一点点将颤抖消弭:“因为她不够坚强,老师可以允许她这次也不坚强吗?”
温琢闭上眼,沈徵的衣襟潮意弥漫。
打捞足足进行了一天一夜,却一无所获,她仿佛随着那些孩童一起,融入茫茫大海中,与天地共生。
明知道没有希望了,可一连数日,温琢仍守在望天沟边。
沈徵也不劝,只是默默陪着他,白日并肩望着流淌的河水,夜里便与他依偎在篝火旁,抵御湿寒的夜风。
夜深人静时,温琢会难得地卸下防备,絮絮叨叨讲起儿时的旧事。
讲温家如何将他视作累赘,讲温泽温许如何欺凌他,讲对林英娘恩怨交织的复杂情感。
他还说起那两道烫疤,愈合得好慢好慢。
“我应当痛快的……”他望着远处,声音藏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,“可如今却守在这里,殿下想必难以理解吧。”
“我能。”
温琢自嘲地笑了笑:“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。”
“因为你心里清楚,她其实过得也很难。” 沈徵伸手替他拢紧裘袍,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,“她无力反抗温应敬,也护不住你,只好选择逃避。她不是完全不爱你,但她只给你一点点,让你怨也不甘心,爱也不甘心。”
温琢沉默。
沈徵继续说:“上次在舅舅的军营,你出去坑……偶遇墨纾,我们聊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聊到早知宜嫔如此,当初是否该救她。”沈徵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青丝,声音温柔,“我曾学到过一种观念,说人只需关注自己的课题,救人是好事,那便救了,这是完成自己的课题,而宜嫔心怀不轨,选择走上歪路,那是她的课题,与我无关,不必为此纠结。”
“老师这事也是一样的,如今觉得别扭难过,是因为你总在想她的苦衷,但这些苦衷,终究只是她的课题,不必成为你的负累。只要谢过她给予的生命,也可以不原谅她造成的伤害。”
“这说法很怪。”但听着心里却莫名松快了许多。
“是有点儿怪,但也很有道理。” 沈徵笑了笑。
绵州的夜里已带了冬日的寒气,但此刻篝火旁却暖意融融,四野寂静无虫鸣,望天沟也变得温顺许多。
“对了,还未问殿下,为何突然追来了凉坪县?” 温琢从他肩头抬起头,转脸望他。
“江蛮女来报,说洞崖子里有十余名幼童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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