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瞋当即怔然,诧异看向谢琅泱。
谢琅泱一愣神之后,随即像被撕去皮囊的野兽,猛地腾身而起,带得茶盏险些倾倒:“恩师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是皇上钦点的状元,他对我的政论赞不绝口,您当时也瞧得分明!”
龚知远端起案上凉茶,抿了一口:“殿试之前,你递上南州谢家的名帖,得我悉心指点,皇上所思所想,我都尽数告知于你,你顺着皇上的心思铺陈政论,句句都说到他心坎里,自然不会出错。”
“可你偏偏遇见了温琢,你是当真分辨不出来,他对时事的见解深植肌理,尤甚于你,他对民间疾苦的了解,也远非你纸上谈兵可比!引经据典却不迂腐,针砭时弊却不偏激,陛下看他时,眼中全是亮色。”
谢琅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他嘴唇抖动,青筋乱跳,极度难堪:“那皇上为何不直接让晚山做状元?难不成也是恩师你暗中为我运作了!”
龚知远冷笑道:“老夫还没那么大的脸面,皇上将你与温琢的名次调换,是因为忌讳。”
第93章
辅佐沈帧时,龚知远还只当温琢是个不涉党争的孤臣,如今在沈瞋这儿却得知,此人早已投效沈徵。
先前他对温琢,向来是敬而远之,不去得罪,但如今阵营两端,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
他只说了十个字,便换来了谢琅泱与沈瞋毛发倒竖,遍体生寒。
恰在此时,一阵晴雨陡然扑打窗棂,将殿内惊骇之音尽数盖了下去。
沈赫才走了一半,刚瞧见翊坤宫的琉璃瓦檐,瓢泼大雨便轰然倾落,将他淋成了落汤鸡。
太监们慌作一团,大声招呼人取伞,又拿自己的袖子往皇子头上遮,可那雨势实在太急太猛,这点遮挡,不亚于杯水车薪。
沈赫皱眉拂开脸前灰扑扑的衣袖,索性任由冷雨浇头,他仰头朝天上一望,心道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又一想,一会儿见了珍贵妃,一顿申斥是免不了的,不由心头沉甸甸的,无奈叹气。
他五岁那年,便被顺元帝送到珍贵妃身边教养。
他的生母,原是顺元帝身边一名婢女,因为某次顺元帝被刘长柏斥责“不堪为君”,心中烦闷,独自饮酒。
婢女大着胆子上前劝慰了两句,得到了天子的青睐,被留在了后宫。
顺元帝临幸后,婢女被晋为才人。
才人自知出身卑贱,在后宫之中,向来谨言慎行,只默默跟在曹兮若身后,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,仿佛一个透明人。
当时在宫中,能真心体恤、护佑这些低位嫔妃的,唯有曹兮若一人,且她家世显赫,有与柳皇后分庭抗礼之势。
柳皇后生辰那夜,本欲与顺元帝共度良宵,谁知顺元帝见了她就烦,在她宫中只略坐片刻,便拂袖而去。
当晚,顺元帝又在御花园中醉酒,口中喃喃念叨着宸妃的闺名,星落。
才人恰巧路过,见天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下恻隐,终究还是走了过去,安慰道:“陛下请回宫歇息吧,宸妃娘娘九泉之下,定也不愿见您这般自苦。”
她其实从未见过宸妃,这话,不过是最苍白无力的劝慰。
可顺元帝醉意醺然,神智不清,竟牵着她的手,径直去了她的寝宫。
那时才人就知道大事不好了,天还未亮,她便急匆匆跑去找曹兮若求救。
曹兮若念她可怜,当即派人守在她宫外,又给她添了四名身强体健的小太监,日夜看护,即便如此,也没能阻止才人溺毙于宫中深井之内。
谁都知道是柳皇后下的手,可苦于没有证据,再加上低位才人死不足惜,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。
沈赫如今对生母的容貌早已模糊不清,他只记得,母亲死后他的处境也岌岌可危,柳皇后一心要为自己的儿子扫清前路,恨不得除掉所有皇子。
是珍贵妃胆大心细,见招拆招,才将他保了下来。
后来柳皇后暴毙,他才算真正脱离了险境。
其实他是感激珍贵妃的,可惜自从昭玥出生,珍贵妃待他便陡然严厉起来,要求他彻夜苦读,要求他在父皇面前展现才能,要求他夺储君之位。
他真的很想让珍贵妃满意,但他也是真没有这个本事。
而且他生性疏懒,嘴馋好吃,只愿与爱妃厮守一处,关起门来,赏赏花草,尝尝美食,过逍遥日子,至于什么国家大事,百姓疾苦,他是半点兴趣也无。
他很有自知之明,自己绝非帝王之才,但珍贵妃却没有这份自知之明。
“殿下!快避避雨吧!这要是淋出病来,可怎么好啊!” 一名小太监追着沈赫劝道。
“别费事了,母妃不是等着吗?”沈赫闷声说了一句,甩开步子,连廊都懒得进。
也是巧了,他刚一脚迈入翊坤宫的门槛,大雨便戛然而止,太阳依旧悬在天际,天边扯出一道五彩斑斓的长练。
“母妃,我来了。”沈赫耷拉着脑袋,浑身湿淋淋地踏进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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