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峰不收已有家室的弟子。
苏渺曾对陆甲说起,宗门中出过一位弟子,当年篡改年岁拜入山门。他天资卓绝,在同辈中堪称一骑绝尘……
怎奈他终日沉心修炼,竟将山下的家室抛诸脑后。
待他功法大成,再下山寻觅妻子时,只见伊人两鬓如霜,奄奄一息卧于病榻。
而他长年在青云峰修炼,受仙泽滋养,汲日月精华,容颜仍如弱冠之年,风采不减分毫。
他出现在宅中时,夫人怔了许久才认出他。目光在他脸上一点点凝聚,她忽然笑了,招手让他近前,苍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。
“平安、便好——”
话音未落,泪已从她浑浊的眼中滚落。“能再见你这一面,我此生无憾了。”
他为夫人办完后事,将妻留下的幼子带回宗门,余生皆在愧疚中度过。
自那之后,宗门报名表上添了家眷信息一栏,严查男修婚聘状况。可这东西纯靠自愿具结,若有意隐瞒,也是全然没有办法。
王五报名那日,执事弟子反复盘问他的年岁。他那张脸确实显得沧桑,任谁都不信他未及弱冠。
“还有完没完——”
眼看王五就要发作,陆甲出面收了他五两银子,放他进了山门。
那一刻,王五认定了陆甲是在敲诈。
“我见过他藏在枕下的画。”陆甲对明娘温和一笑。
那画像他确实见过,与明娘极为相似。
别瞧王五平日脾气躁了些,待妻儿却是一片真心。
陆甲打听过,王五来青云峰前,曾进过两家宗门,都因带着娘子偷住弟子舍而被逐出。
后来他瞒了年岁拜入青云峰,特地将妻儿安置在山下王家村。此处得仙泽庇护,并无妖兽侵扰,最为安稳。
他每隔几日便从宗门偷偷带出粮米,送去山下。
陆甲清点过他带走的份例:半袋米、两斤肉,还有……他自己在宗门菜圃种的大白菜、红薯和玉米。
不过——
连周禄都未曾察觉,陆甲自然也懒得揭穿。
毕竟,都是红尘苦命人。
早在准王五入山时,陆甲就思忖过:若青云峰再不留他,这人怕是真的无处可去了。
明娘见陆甲与慕怜都是王五在宗门的同袍,连忙将人请进屋里,还为他们找出干净的衣裳。
·
陆甲环顾屋内,只见满是从青云峰“流转”出来的物件,一时语塞,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时慕怜悠悠转醒,一眼便瞥见地上的桃木剑,顿时瞪大眼睛:“师兄,这岂不就是你之前……”话音未落,就被陆甲一把捂住嘴拽了出去。
“师弟还没完全清醒吧?”陆甲一边递过柳枝刷牙,一边若无其事地打岔。
慕怜满口泡沫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墙角,一只系着红绳的大公鸡正悠闲地踱步,他猛地呛咳起来:“这、这不是宗门前几天失踪的报晓鸡吗?!”
他的视线继续扫过屋内的陈设:
某个弟子带上山却莫名消失的拨浪鼓随意搁在桌上。
另一位师兄哭寻多日的玉镯子正摆在妆台上。
最让他震惊的是,自己那件不翼而飞的绯红长衫,此刻正妥帖地穿在明娘的身上。
慕怜望着满屋“赃物”,忍不住压低声音:“王五在宗门里竟偷了这么多东西?”
他并非斤斤计较之人,只是想到王五平日总在宗门里威风凛凛地抓人错处,自己却行事如此不堪,不由皱紧了眉头。
陆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明娘身上的绯红长衫,那衣裳如今已被改作围裙,他拍了拍慕怜的肩头:“大度些,毕竟人家收留了我们一夜。”
“我又不缺银子,一件衣裳罢了。”慕怜别过脸去。
“那就好。”
陆甲上前向明娘辞行。
明娘顿时面露急色:“可是我招待不周?怎的这般匆忙?”
昨日她在破庙遇见二人时,见他们风尘仆仆,便想到自家夫君常说修真之人最是辛苦。
自从住进王家村,她一直想找机会报答青云峰的恩情。
“夫君说青云峰与别处不同,这里的人都心善。”明娘绞着衣角,“若不是你们容我们母子在此安身,我们早就无家可归了。”
“明姑娘言重了。”陆甲连忙解释,“我与师弟奉掌门之命外出历练,实在不便久留。”
明娘不再强留,却执意要他们用过早饭再走。
陆甲本想直接上路,毕竟王家村离青云峰太近了,偏偏此时慕怜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。
看着明娘温婉的笑容,二人只得应下。
这时明娘的儿子阿宝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,一见到面前的两位是青云峰弟子,顿时眼睛发亮:“你们是仙人吗?会御剑飞行吗?能带阿宝飞吗?”
明娘连忙拉住兴奋的孩子,歉然道:“孩子不懂事,让二位见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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