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宅被毁,玉佩被夺,她的魂魄无处归附,只得飘向那道黑影,钻入其肩上的褡裢。在褡裢内的杂物之中,她寻得一枚冰凉的铜钱,魂魄才暂且安身。
后来,这枚铜钱被掷入一口漆黑的棺材。
待她的魂魄浑浑噩噩飘出,迎面便撞见一个自称何公的男鬼。
何公见她显形,竟气得一蹦三尺高,指着她的鼻尖大骂:“狐狸精!”
自知占他阴宅理亏,她解释完缘由后便抱膝缩在角落,不敢越界。
此后近半年,他们各自躲在墓中一角。
泾渭分明,倒也太平。
岂料几日前,何公毫无征兆地变了脸色,冷冷催她速速离去。
她怕踏出棺材,便会沦为孤魂野鬼,再回不去家乡。索性心一横,耍起赖来,坚决不肯走。
何公骂也骂了,赶也赶了,见她纹丝不动,一腔怒火无处发泄。打那以后,他每日对着角落叉腰瞪眼,翻来覆去地数落自己儿子。
方才,另一个男鬼闯入墓中,不仅应允送她回家,更答应为她伸冤。
她本就于心有愧。
于是,在得到男鬼指天发誓的承诺后,她道别何公,一步步走出墓穴。
白萼含泪说一句,徐寄春原话讲一遍。
当最后一字终了,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名阴阳生。
那阴阳生脊背挺得笔直,面上非但无惧,反倒浮起一层受辱的愠怒:“大人此言,未免太过离奇!在下端的是阴阳碗,走的是清白路。盗掘坟茔这等伤天害理、断子绝孙的勾当,在下决计不敢沾手!”
十八娘飘到他身侧,一眼瞥见那枚螭龙玉佩,狠狠啐道:“呸,真不要脸,腰上还挂着人家白娘子的玉佩呢。”
徐寄春走过来,指着玉佩:“不知先生的玉佩从何而来?”
阴阳生:“在下的家传之物。”
白萼伴着低泣飘过来,伸出手似想触碰,又无力地垂下:“是妾身的玉佩。”
玉佩上无字无纹,寻不出一星半点能指明旧主的印记。加之阴阳生抵死不认盗墓夺玉之事,徐寄春一时竟也没了法子。
僵持间,荣国公阖上眼帘,昏昏沉沉打了个盹。
梦中万籁俱寂,父亲的严苛面容与呵斥声尽数消散,耳畔只剩雪落下的轻响。
他欣然睁眼,眉宇间的郁结一扫而空,
望着几步外积雪的墓碑,他正了正衣冠,躬身一拜:“父亲,往昔不解严训,是儿愚鲁。您放心,今日儿子既已明了,自当秉承您意,将此段尘缘善始善终。”
一个恭敬的长揖之后,荣国公面色一沉,朝身后吩咐道:“来人,将他的玉佩扯下来。”
两名护卫闻令而动,一人扣住阴阳生双臂,将其牢牢压制;另一人则探手自他腰间取下玉佩,恭谨地呈到荣国公面前。
荣国公对着掌中玉佩端详半晌,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待他将玉佩合掌握紧,这才抬首,向阴阳生与徐寄春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:“你们皆言此乃家传之物。老夫倒有一事想问:这块玉,用了什么玉材?”
阴阳生与白萼一前一后道出答案:“和田白玉。”
荣国公半眯着眼,似笑非笑:“仅此一玉?”
阴阳生犹豫着点了点头,倒是白萼低声点出一句:“唯独螭龙双目一点翠色,乃后嵌绿松石所致,非玉之本色。”
她记得的,郎君说过:螭龙眼内那一点画龙点睛的凝翠,出自绿松石。
她说完缘由,徐寄春随之补充。
听罢,荣国公徐徐摊开掌心,将那枚螭龙玉佩递与徐寄春:“徐大人,此番多亏你与道长相助。否则老夫的性命,怕是要断送在这个小人手上了。”
那名阴阳生犹在连声叫屈:“何公,在下冤……”
“冤枉?”荣国公拂袖打断他的话,冷笑出声,“你口口声声说此玉是你的,却连玉中暗嵌绿松石都说不出一二,也敢妄称家传?”
“来人,将他们四人全部抓去京兆府!”
荣国公一声令下,护卫一拥而上。
四人还未反应过来,已被反剪双臂,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另外三名阴阳生面色煞白,急急辩解道:“我等与此人仅泛泛之交,其私下为人,无从得知,万望何公明察!”
“呵,泛泛之交?”风雪呛得荣国公不住咳嗽,待气息平复,方缓声道,“当初举荐时,你们称对他知根知底。昨日老夫再三追问,你们仍一口咬定有人行邪术相害,撺掇老夫再破钱财作法消灾。如今一句泛泛之交,便想撇清关系?”
“带走!”
四人被护卫带走。
白萼双膝轻屈,向着老荣国公的墓碑垂首行礼:“多谢何公收留。”
道谢声落,她化作一道虚影,没入那枚玉佩之中。
徐寄春认真记下乐二郎的住址,准备回城便托可靠之人将玉佩送还。
此行始末,尽在一车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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