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眉头快步走近。
乌昙已换了一袭干练的玄色锦袍,伤臂已重新包裹仔细。
“恰就醒了?这纳庾医士医术倒也算精妙。”将手中汤碗置于桌案,回身坐在榻边,探手摸进被褥握住如意一只光裸脚掌。
如意惊得缩腿,却启唇失语,顿时干咳不止。
乌昙将他扶起,轻拍后背,取迎枕垫在如意后腰。拿起案上热气蒸腾的燕窝粥,舀起一匙凑近下唇,觉着温度适宜,才转而递向如意口边。
动作行云流水,如意呆愣当下汤匙叮的一声便撞上齿关,汤汁也应声滴落。
“哎呦,不对吗,我看那隔壁妇人便是这般喂食小儿。”乌昙伸指揩掉如意下颌的汁水,“发的什么呆?便是仙人下凡也该知饿了,张口。”
如意魂游天外,一时难分哪般才是幻境。顺从张开口唇,香甜软烂的米粥流入空荡荡的肚腹,温暖浸入四肢百骸。
眼波流转,盯着乌昙瞧了好一阵子,只觉万般皆失意。心头柔软又酸涩,激荡过后徒留无尽茫然。
瞧如意莹润眼眸里满是不合时宜的沉重,乌昙柔声责道:“冻成了一块捂不热的冰疙瘩,转而又烧成个火炉子。就这么昏睡五天,头两日喂什么吐什么,全靠参汤药材一滴滴的喂着吊命。但凡如意再豪爽分毫,多喂几口血,这条小命便算交代了。狠灌了两日药才终于退了热,眼下只能稍进些汤粥,不敢多食,觉得如何了?”
喝了软糯米粥,喉咙舒适许多,如意看向乌昙手臂,沙哑开口:“手臂如何?出来前还起了热,地下水又不洁……”
“还好,刮了些腐肉,用猛药恢复的也快。那日你在水中不支昏厥,幸好其时已见光亮,没耽误太久便探出水面。出口藏在一座山洞,我设法联系从人,接应的人很快赶到救援。”
几句话交代完始末,如意却不能想象这人饥渴几日下负伤抗着高热,在那样刺骨的冰水中负重行进几里,又如何从水下破冰,独自寻找救援……
只一想到刮离腐肉的情景,如意便忍不住双目灼热,忙垂下眼帘遮掩。
神色是一贯的冷,眼尾绯红却骗不了人。乌昙伸手揉了揉如意柔软的发丝,笑道:“不必多想,不是都好好活着么。醒转就是见好,有什么想吃的?”
如意少被亲昵相待,越发不敢与乌昙对视,摇头又问:“我们在哪?外面怎样了?”
乌昙脸色冷了几许,道:“纳庾大乱,故而先安排你在隐秘民居落脚修养。这些天借机将彧罕宫掘地三尺,可惜始终不见《开物志》踪影,想必传言属实,的确遗失在外。另外,托雷这里我还有些安排,不必忧心。”
如意眸光一沉:“托雷唯利是图,莫与他牵扯过深。”
乌昙拍了拍他后脑,目光飘忽:“利用好不失为一步好棋。”
如意直觉乌昙激进,只能劝道:“困兽犹斗,你在纳庾根基尚浅,行事莫急。”
“嗯,知了。”
涉及政事如意不好再深问,又觉身上不爽利,改口央道:“我想沐浴,能着人送些水吗……”
乌昙又喂了几口粥才放下瓷碗道:“你底子太虚,还洗不得,再忍两天。这些天都为你擦了身,洁净的很,哪就非得沐浴了?”
如意目瞪口呆,只觉荒诞,哪敢深究,憋了半晌胡乱道:“口苦的很,能漱口吗……”
“好说。”说罢起身推门而去,不一会儿便举着托盘折返。
“我自己、自己可以。”
如意欲抬手迎接,哪知手臂却虚的提不起来。
乌昙不与他废话,探指捏住其下颌,将漱盂递向唇边。
如意鬼使神差的就着服侍含了一口盐水,低头吐在唾壶中。
乌昙伸指捻了竹盐,探入如意口中道:“没来得及准备齿木,凑合着洗了快睡。”
由着修长手指探入口腔,一时沿着贝齿表面揉搓,一时抵在腔内软肉上流连。如意抖着手指按住乌昙手腕,背脊热汗层叠。
津液流淌,如意忙阖上唇齿,堪堪将乌昙一根手指含入口中。手指在柔滑舌面上无意识地勾动,如意满面红温,咬着手指不知所措,慌不择路地咽下一口盐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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