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靠近隔离区附近, 闻尘青还没有靠近呢,就听到了嘈杂的哭喊声。
她带着身后几名侍卫凑近,只见空地上有六七名百姓围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板车, 男女老少都有,个个面有悲愤, 哭得撕心裂肺, 旁边还有凑上来的百姓帮忙一起拦着不让兵丁靠近。
为首的周校尉一脸凝重, 大声劝阻,但显然收效甚微。
“不能烧啊!我娘辛辛苦苦一辈子, 死了连个全尸都不能留,要烧成灰,这是要让她魂飞魄散, 不得超生啊!”
“就是!官府凭什么烧人?凭什么不让人入土为安?!以前分明从来没有这样过!你们到底想做什么?!”
“长公主呢?长公主殿下在哪里?请殿下开恩啊!”
眼看着事故中心的人情绪越来越激动,闻尘青浅浅吸了一口气, 在侍卫的护卫下, 分开人群, 走到了最前方。
周校尉看到她,眼睛微微一亮, 连忙上前:“闻大人!”
“情况如何?”闻尘青低声问。
“带头的是那连大娘的儿子, 还有几个本地的老人,坚持要土葬。我们反复劝阻, 严明厉害,可他们听不进去,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”周校尉快速说完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怀疑,这里面兴许也有人在故意闹事,煽动百姓。”
闻尘青点头表示了解,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百姓,最后落在跪在板车前哭嚎的连大娘的儿子身上。
她上前几步,深吸一口气,提高声音,朗声报明身份:“本官乃户部河宁司主事闻尘青,奉旨协理河宁赈济事宜。诸位乡亲,请暂且安静,听本官一言!”
她声音清越,带着官威,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。
许多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。
有人听着她的名号感到耳熟,经由身边人提醒,立刻想起来这就是前些天大家感叹的朝廷给他们派下来的好官。
这次灾情,先是高贵的长公主亲临河宁,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贪污受贿不干实事的临河县县令,又以雷霆手段协助救灾重建,包括瘟疫最初开始出现的时候,也是长公主发现及时,这次才没死多少人。
后来他们又听亲朋好友说,这次还有一位来给他们发赈灾粮的大好官,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贪官,行事作风正气凌然,所以这批赈灾粮才能那么及时的到河宁。
别人的传言听一听可以不信,可是这次洪灾,大家伙每日领到的白粥,到底稠不稠,赈灾粮吃起来是什么样的,可是有目共睹。
有些老人还记得前些年的灾害时,当官的是怎么处理的,再对比今年,没少红着眼说陛下这次当真圣明。
所以认出闻尘青是谁后,在这的许多人都愿意听她说一说。
闻尘青凑近为首的人,语气放缓了些:“本官知你丧母之痛,心如刀绞。然官服推行焚化之策,非是残忍,不顾人伦,而是迫不得已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诸位想想,以前有疫病时,是不是传染的极多?长公主殿下与诸位医官翻阅过地方志与卷宗,发现以前依旧俗土葬,疫气会顺着没有封严的墓xue、顺着地下水脉扩散,不出半月,原本只有十余人感染的小村,竟能蔓延至周边好几个村子,死者逾百。”
听到这位闻大人的话,有那记性好的已经想起来她说的正是十年前此地发生的事情。
闻尘青见众人面有所动,指向盖着白布的板车,语气恳切而坚决:“若这位连大娘有在天之灵,是希望自己入土为安,却可能害了自己的孩子和街坊四邻,还是希望自己的身躯化作烈火,护佑她最牵挂的亲人朋友平安?”
连大娘的儿子浑身一震,呆呆地看着板车。
闻尘青趁热打铁道:“何况长公主知晓此举艰难,故而下令,凡因疫身亡者,其骨灰由官服妥善保管,待疫情平息后,可由家人领回,另择福地安葬或立衣冠冢,官服并给予钱粮抚恤。殿下绝非不近人情,而是要在两难之中,为更多生者谋一条活路,此心此情,天地可鉴!”
闻言许多人脸上露出动容之色。
“说得好听!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人?!长公主殿下怎么不出来?说不定烧了就是烧了!以后怎么处理,还不是你们说的算?!”
闻尘青眼神一厉,看向那个藏在人后说话的干瘦汉子。
她给了周校尉一个眼神。
周校尉点点头,和自己身边的人做了个手势,很快,有两名兵丁悄悄靠过去,一把擒住那想趁机溜走的男人。
闻尘青道:“本官说的再多,不如诸位乡亲亲眼看到的一切。长公主殿下自从亲临河宁以来,所作所为,大家有目共睹。殿下严惩贪官,开仓放粮,组织救灾,日夜操劳。这次疫情初现,也是殿下第一时间发现并预防起来,才把疫病控制在最小范围。殿下所做的一切,难道还不能证明此次救灾时官府的诚心吗?”
“我们信殿下。”
连大娘儿子旁边的一个女孩抹了抹脸上的泪,哽咽道:“哥,送娘去焚化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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