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扫视着司空府的女眷们,“与其到时候白白自戕,倒不如换家人一个平安。”
女眷们一听,也是脸色煞白,不由得瑟缩抱在一起。
“音儿,你去。”司空震突然发话。
角落里,被点到名字的司空音,猛地一哆嗦,当即磕头血痕斑驳,“父、父亲,我不行的呀。还望您垂怜音儿,父亲……”
司空震漠然背身,不为所动。
其余人亦是冷眼旁观。
司空音是养女,素日吃穿用度与司空灵无异。然而生死关头,远近亲疏,立见真章。
华姝看着无助的司空音,不免动容。
她倒不担心,假以时日自己也变作这般处境。更多的是庆幸,庆幸霍老夫人持家育儿有方,庆幸遇见霍霆。
以她对霍霆的了解,面对同等抉择,他宁愿自己卖身去做苦力,都不会让旁人动霍家妇孺一根汗毛。
很快,司空音被迫画押。
“行了,明日你们就瞧好吧。若是还有人也动了念想,明日亦可一道随我走。”
杜九娘将卖身契塞进袖带,转身瞧向华姝,“襄菱妹妹,这几日想得如何呀?”
华姝故作矜持:“我心意已决,姐姐莫再劝了。”
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。”杜九娘掩面讥笑,“做咱们这行的,最忌讳端着。”
她不避讳地指着司空音,“你瞧瞧那姑娘的漂亮脸蛋,还是个没□□的大家闺秀,届时被周员外瞧见,人家还记得你是谁啊?”
司空音怔了下,背身捂脸啜泣。
华姝望了望她,再瞧瞧杜九娘,表情似有动摇。她指尖揪紧囚服,显然还在挣扎,犹豫不决。
杜九娘见此,再加一剂猛药:“说白了,你无非就是想给那死和尚守身如玉!”
“可你也不想想,”她越说越激动:“连她们有男人护着都不定怎着。你一介寡妇,还是风尘出身,能落着好?!”
华姝配合着她,也像司空音那般,掩面崩溃。她哭腔颤抖:“都、都听姐姐安排罢……”
“这才对嘛!”杜九娘心满意足而去
而牢房内,越发死气沉沉。
华姝继续保持着悲痛欲绝的样子,似乎真对圆妙痴心不矣。
司空震时不时瞥她,眼神复杂起来。
这次杜九娘走后,牢饭好了起来。
但这,却不在华姝预知的计划当中。
她蹙眉,看来还是惊动了幕后之人。
有衙役传话,她倒不担心霍霆的明日应对。怕只怕,剩下的这一夜,对方会先采取行动。
对面,司空震等邻间的囚犯吃过,才让家人动筷。
华姝有杜九娘带的饭食,倒也还好。
但她多留了个心眼,趁对面的人在狼吞虎咽,悄声从腰带底下摸出一根银针,插进牢饭内。银针没变色。
果然,怕啥来啥。
晚饭未吃完,原本无人问津的密牢,忽然热闹起来。
先是司空府的前乐师张之仪,因与司空音私生情愫而被赶出府。如今筹够钱急急而来,说等明日流放的籍契盖好后,就会把司空音赎出来
得知司空音已被卖进青楼,一对壁人泪洒当场。
之后是司空夫人的姊妹,执手低泣,说是她家老爷不敢与司空府再产生瓜葛,她只能拿出些私房钱,打点押送的衙役,让他们路上少受些苦楚。
惹得司空夫人怒斥:“忘恩负义!”
紧接着就是司空灵的未婚夫,祁闵。他倒能轻松赎人出去,“但家中已为我另择婚事,只能暂且将你安置在府外。”
“你让我作外室?!”司空灵睁大眼
但司空震替她答应了,前提是,得将那对龙凤胎一起赎走。
此后整个下午,司空灵泣泪不止,看华姝时再不复先前的骄慢姿态。
直到黄昏,东厂的番子突然闯进来。
手持森凛绣春刀,在牢房外一字排开。
裴夙以帕掩面,缓步停在司空震跟前,“尚书大人,别来无恙啊。”
囚犯们霎时骇然变色。
司空灵顾不得悲泣,瞬间噤若寒蝉。
就连司空震也警惕起来,“裴督主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
裴夙笑:“早前那私藏反书的都御史,近日又被东厂搜到些新政物。圣上龙颜不悦,流放改判了斩立决。”他朝身后冷声吩咐:“去,将人提到死牢。”
司空震瞳孔骤缩。
裴夙又道:“听闻,你们明日就要上路了?”他掸了掸衣袖的浮尘,嘲弄:“那可要仔细着点,别一夕不慎,改踏上黄泉路啊。”
“你——”
司空震厉声相斥,却见东厂番子刺啦亮刀,只得恨恨地怒拂衣袖。
裴夙没再理会他,转身刹那,突然瞧向了对面的牢房,寒眸凛冽阴森。
华姝眼皮突突直跳,被吓得不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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