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灭了多久,他才低下头,拽了拽书包肩带,跨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转身下楼。
他或许真的是个灾星吧。
“我大概真是个灾星吧……”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。出生让母亲难产,无知时差点害死弟弟,现在又连累了云漾。
这个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,迅速缠绕住他所有思绪。夜色中,夏尘清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落寞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医院。
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,他停在病房门外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,母亲坐在旁边玩手机,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堵在胸口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。
那个只有发出消息的对话框,依旧沉寂。他点开输入框,手指悬停许久,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。
他只是想交个朋友,现在看来,似乎又搞砸了。
“爸,妈,我来了。”他关上手机,推门而入。
屋内的两人看见夏尘清,下意识问:“把你弟弟送学校去了吗?”
“嗯,送去了。”夏尘清把书包放在床头柜上,拿起一个梨子默默地削起来。锋利的果皮刀划过果肉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其实他当班长,去保护同学,并不仅仅是因为责任。
他只是……卑微地希望能找到一个在褪去“学霸”这层外壳后,依然愿意接纳他,和他做朋友的人
可似乎,在所有人眼里,他能被看到的,永远只有那苍白而单薄的“学习成绩好”。
梨子削好了,他仔细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给父母。
母亲接过,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抬头看他:“你这两天也没住宿,要不去问问学校那边给不给退住宿费,咱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夏尘清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紧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低着头说:“我能付得起你们的医药费,你们别管了。”
刺痛从指尖传递而来,夏尘清回神,看着自己刚刚不小心划出的一道带着血痕的伤口,隐隐作痛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突然想起云漾。
他会在终点接应自己,会坚定地告诉他“你没有错”,会把自己补课的笔记本借着问题的名义给他看,会在他家庭不堪暴露于人前时,默默递上一包纸巾。
似乎只有在他面前,那个“年级第一”的光环和枷锁才会短暂地脱离他。
他只是像有个朋友……
他闭上眼,将翻涌的酸涩强行压回心底。
他想,会不会就像老师说的那样,等上了大学,一切就会好起来了。
云漾觉得,这个假期在家的两天,睡得甚至比在宿舍还要糟糕。
周一清晨六点,天光未亮,他和父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吃完早饭,背起书包,跟着他们上了车。
车窗外的世界还是一片昏沉,路灯在萧瑟的秋风中亮着朦胧的光晕。
云漾眼下带着比放假前更浓重的乌青,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勉强遮掩着他满身的疲惫与颓唐。
顺安中学门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。
赶早读的学生家长们将汽车、电动车挤作一团,进退两难。刺眼的车灯交织,几乎吞没了其他所有光源。
云漾睁开酸胀的眼皮望向窗外,自家的车还被堵在红绿灯路口,寸步难行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,对驾驶座上的父亲低声说:“就停这儿吧,我走过去。往里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。”
父母都没有理会他。直到右转绿灯亮起,车子才拐过路口,靠边停下。
云漾拉开车门,一股凛冽的秋风瞬间灌入,将他冻得一个激灵,也让因严重睡眠不足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。
他关上车门,站在马路牙子上,还想透过车窗对父母说些什么——他仍想为自己辩解,想把事情说清楚。
但那扇车窗沉默地隔绝了他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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