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挥着女孩们做出各种各样或妖娆或妩媚的动作,眼神中并没有一丝男性审度女性的欲望,反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与投入。
崔承溪是温国公崔牧的第三子,母亲胡氏生完他之后,不过一年就撒手人寰。崔牧爱怜这个小儿子还未说话便没有了母亲,于是对他稍微放宽了要求。
大哥崔文衍和二哥崔观澜在书房被老父亲盯着,捏毛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时候,他趴在后院烤红薯吃冰溜。
等到他开蒙入学的时候,哥哥们已经去了家学正式接受教育,而崔承溪还在崔牧的盯梢下被迫端坐在书桌上,习文练字,枯燥背书。他开始偷偷在崔牧眼皮子底下琢磨点新玩法。比如给书本上那些夫子古人的画像中加手脚,补身体,一来二去,他笔下的人物脱离了那些圣人意味,多了些市井风流。
崔牧不止一次发现,揍也揍了,骂也骂了,屡教不改。
家中的教习先生说,有教无类,不妨让三公子发挥爱画画的天性,毕竟琴棋书画,画作有精益,也不失为一种文人雅趣。
崔牧头疼不已,只得随崔承溪去了。
之后他便不用再背那些劳什子的圣人曰、夫子曰,只需要去临摹前人的画作,习得一些正统笔法。
崔牧见三儿子总算是在画作一事上心定了,还为他请了明州城知名的绘画大家来家中指点。
崔承溪表面上认真学习,背地里却把那位先生气得不轻,说他的泼墨山水画乃是用脚底,用嘴涂都能绘出的垃圾。
先生吹胡子瞪眼,非要崔牧给自己一个说法。
没想到崔承溪当即脱下鞋袜,用脚执笔泼墨临摹了一幅这位先生的代表作,其灵性与见地果然还在对方之上。
那位“大家”顿时羞臊得没话说,灰溜溜拿了束脩跑路。
而后,崔承溪才找到了自己所爱,工笔,细致,以画通人,以画绘真。
他的少年时代,就在睡觉,涂抹,挥笔,呷玩中度过。
他很少去参加哥哥们带他去的那些文人学子的宴会,他只喜欢扮成少女,去青楼研习人体的结构。尤其是女性的身体,与男子截然不同,他不会描绘,却对其肌肉与纹理,光泽与质感极为感兴趣。
一次他逛青楼的时候,没有假扮女子,被史家四公子史虞碰上了,于是崔三公子不爱社交爱风流的名声,传入了二哥崔观澜的耳朵里,这次换二哥用戒尺毒打了他一顿。
崔承溪无奈,又禁不住对女性身体的深度研究,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,假扮了姑娘家上门去研习。
他不爱男女之间的春情与欲事,只爱研习那些举动与发力时,肌理的细微变化与走向。
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小册子上,书画同步,记载了各种姿势的施力部位与方式。
此时此刻这本小册子也摊开在他的画作旁边,随时被他咬牙换下的墨笔记上几笔。
“蹲起,则重心下移,足踵施力。”
“这就得了?”
老鸨陪在他身侧,看见他笔下翻飞之后的一番细作,工笔细腻,用色大胆,赭红与宝蓝是衣裙与披帛,亮黄与朱砂,是朱钗与唇色,花容如桃瓣渐渐晕染在颊旁,女子撩裙下摆,蹲在溪边照影的模样,自信又从容。溪水中亦有女子的容颜,却被一层层的水波扩散成涟漪,却又与整幅画中的女子呼应,动态跃然纸上,令人见之忘俗。
“得了!晾干后可入册!”崔承溪吐出嘴里咬着的墨笔。
自有使得眼色的龟奴上前帮忙收拾。
他那一身白衣素裙,亦沾染上了不少墨色,一群女子纷纷攘攘挤过来,要用自己的衣裙替换给这位妙笔生花的“程曦姑娘”。
崔承溪挥挥手:“不用不用,我回去洗洗便得。把你们这儿的莲蓉糕给我上一份,我可饿惨了。”
他打开窗子,一只脚尖点地,一只脚支棱起来,半个身子坐在窗棱上,边吃莲蓉糕边松了一口气。
父亲去世,二哥科考,崔家可再无人管着他了。想想就丧(高)气(兴)。
此处“忆秦阁”就开在坡子街附近,一些爱书的文人墨客买完书,喝完茶,酒足饭饱之后,便会就近来店里相看一些相好的女娘。鸨母打得好算盘,因此顾客盈门,络绎不绝。
只听几个稚童的声音,随着一声声有韵律的唱腔远远传来。
那几个稚童口齿清晰,歌词张弛有度,是以一下子就能明白她们在唱的是什么。
“坡子街,书局多,东家印书西家磨。白纸黑字话本子呀,大人说——这本该砸!那本能搁!小娃娃,看不懂,只道掌柜眼泪落。明明都是写春光,怎的你家算‘雅’,他家算‘祸’”
“裁完宣纸裁月光,月光姣姣进街巷。只许东家睡寡妇,不许西家来点灯。砸一盏,亮一盏。灭一盏,明一盏。哎呀呀,墨汁黑黑,字字清白。皆是读书事。”
崔承溪一听,乐了。
他跳下窗棱,把手里的糕饼一卷,“今日有事,改日再来。”
“哎哎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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