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她弯腰捡起那件被扔在床角的、皱巴巴的丝质睡裙,随意地套在身上,丝滑冰凉的布料贴上汗湿的皮肤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她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彻底沉睡的微光,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,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,甚至下意识地将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半圈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这是一个习惯性的、确保于斐不会半夜无意跑出来的小动作。
只是她没想到,刚一转身,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客厅那片昏暗的光线里。
无主灯设计的客厅,此刻只开了角落里一盏光线冷白的落地阅读灯。那束光斜斜地、毫无温度地打在沙发区域,勾勒出一个坐得异常端正、笔直如雕塑的身影。
聂行远就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,而是腰背挺直,双腿并拢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、或者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。冷白的光线从他头顶侧方打下来,在他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下投出浓重的阴影,让他的脸一半沉浸在黑暗里,一半暴露在冰冷的白光下,看不清具体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光影交界处,亮得惊人,也冷得惊人,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猩红的血丝。
蒋明筝反手关上门,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,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死死锁住自己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竟有一瞬间的哑然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所有准备好的、冷漠的、甚至是带着刺的话语,都卡在了那里。她没料到他会这样坐在客厅里,以这样一种……近乎诡异的平静姿态,等待着她。
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,和远处街道偶尔掠过的、模糊的车流声。
她还没找到自己的声音,聂行远却先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干涩,低沉,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,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、礼貌性的询问。他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梢、颈间未褪的红痕、以及身上那件遮掩不住任何春光的、皱巴巴的睡裙上,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。
他说:
“要洗澡吗?”
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水温现在刚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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