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上彩声四起,杜伏虎在欢呼声中得意回眸,看向端坐在洒金狮子上的卢冬晓。
论皮相鲜亮,卢冬晓的确是无人能出其右,为了喜庆回门,他今天穿了件烟雨橙的绸袍,衬得面如冠玉,唇红齿白,腰系挂箭袋的宽带,腕上捆着银箭袖,更显得身姿挺拔,英气勃发。
没用的花头精,杜伏虎心想,瞧我今天就叫你现原形!
他事先做了准备,在“洒金狮子”的草料里拌了足够癫狂的曼陀罗种子。吃了此物,再好脾气的马儿也控制不住躁狂,适才他查看过,“洒金狮子”口边挂涎,目色迷离,药性即将发作了。
“妹夫!看你的了!”
杜伏虎举弓高呼,那敲金锣的很有眼色,“当”一声脆响,催着卢冬晓出发。
锣声响过,卢冬晓轻夹马腹,“洒金狮子”稳健起跑,速度逐渐加快。杜葳蕤的心也逐渐提到嗓子眼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席上的冻石杯。
眼看要与柳枝齐平,卢冬晓正要背手抽箭,“洒金狮子”忽然狂性大发,稀溜溜一声嘶鸣,纳头向看台冲去,卢冬晓猛扯缰绳,“洒金狮子”竟人立而起!电光石火之间,卢冬晓无暇细想,下意识夹紧马腹,腰背绷如劲竹,然而“洒金狮子”完全失控,狂躁蹦跳,便似垂死挣扎一般,终于将卢冬晓顶下背脊,摔在靶场泥尘之中。
全场一片哗然,杜启升脸色难看至极,杜芝莹却笑道:“姐姐,姐夫果然是坐不稳马背的!”
杜葳蕤没有在意杜芝莹的冷嘲热讽,她看见了坠马前卢冬晓的动作,那是驯服烈马的绝技---石佛坐鞍。
卢冬晓不但会骑马,而且精通驯马术。
想到这里,杜葳蕤吩咐身后的明昀:“去看看那匹马,可是被人做了手脚?”
明昀答应,领命而去。
杜葳蕤看到了卢冬晓坠马前的最后动作,杜启升却没有看到。随着卢冬晓坠马,杜启升心里像被砸进一块石头,他正在黑脸,却见卢冬晓已然起身,远远向杜伏虎抱拳道:“兄长,府上这匹洒金狮子不中用啊!这可是病了?如何倒地不起,只能口吐白沫?”
众人皆惊,都伸头去看,杜启升活过来一点儿,索性站起身来,叫道:“来人啊,去验一验,可是马儿的问题?”
杜伏虎可不怕验,整个杜府都是沈尽芳的人,从管家到仆役到丫鬟婆子,他们嘴上恭恭敬敬“小将军”,心里可太清楚吃着谁给的饭,捧着谁给的碗。
果然,仆役匆匆验了马,飞跑着回去报告,只说洒金狮子突发急病,倒地抽搐不起。
杜启升暗想,卢冬晓废名在外,就算给他换匹马儿,只怕也不能射柳,不如借着洒金狮子病了,将此事揭过,也算全乎了脸面。
于是他高声道:“既是马儿病了,那也非昭明技艺不行。他头回登门就受此惊吓,倒叫老夫惭愧了!来啊,看座奉茶,叫昭明歇一歇!”
满座又是议论纷纷,人人都在暗想-----杜家找了个废物女婿,借着马儿生病找补呢!
杜葳蕤冷眼旁观,知道卢冬晓很快要勇夺茶余饭后沸议榜状元。她转眸看去,眼见沈尽芳和杜芝莹笑得满面春风,心下更是难受。这下可好了,莫说讨父亲欢心了,只怕三天后回到演武场,聚贤庄就要讲演杜家八卦了!
吃瓜这种事,吃别人的快活,吃到自己头上滋味就不大好。
杜葳蕤正在挖空心思想办法,明昀已穿过靶场跑来,低声禀报:“小将军,洒金狮子应该是中毒了,眼睑发绿,口唇发干,像是服用了曼陀罗种子。”
“我家的马儿都养在马厩里,上哪儿接触曼陀罗?”杜葳蕤冷冷道,“这拙劣点子是谁想的?卢冬晓不懂马,难道我也不懂吗?”
明昀不敢说话,只是悄然侍立。
杜葳蕤明白,这坏事再没有别人,准定是杜伏虎干的。但若当场叫穿,杜启升表面责打杜伏虎,回头又要怨怪杜葳蕤捅穿此事,坏了大将军府的颜面。
她从小到大,见多了母亲受的委屈,早对世事有了考量-----道理抵不过偏心。爹爹想要帮谁便要帮谁,有理也是没用的!
一念及此,她也不叫屈,却是高声道:“爹爹且慢!今日亲朋齐聚,不能为一匹马儿扫兴!既然洒金狮子病了,那就换匹马来,总得让夫君完赛才是!”
众人闻言一惊,面面相觑地想,小将军不要命啦?大将军给足了颜面,让卢冬晓借马避战是上上策,不早些借坡下驴,怎么还兑上劲了?
果然,杜启升低低劝道:“蕤儿,昭明并非武将,又何必强他所难?”
“爹爹,许悦隐亦是文人,他能都穿柳中的,卢冬晓必然是能的,您放心就好!”
她说罢向靶场中道:“卢昭明!我爹爹心疼你,我却只要你一句话,你赛是不赛?”
卢冬晓远远拱手,朗声答道:“春和景明,柔风扑面,正是穿柳的好时节,为何不赛?”
“好!”杜葳蕤脆声道,“来人啊,取我的舞风驹来!借与夫君完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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