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正中杜伏虎下怀,他表面上却诺诺难言,像被杜葳蕤为难住了,不敢再往下说,然而低眉之际却偷瞄父亲脸色,见杜启升眉头紧锁,暗地里乐开了花。
“你这话问的不是你哥哥,是问为父吧!”杜启升沉声道,“杜葳蕤,你别忘了,我才是一家之主!这家里的规矩,是我定下的!”
在场众人,连卢冬晓都看出杜启升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,杜葳蕤只消再说一个“不”字,就能引爆杜启升的怒火。然而此时的杜葳蕤既委屈又心痛,她哪里顾得上杜启升的情绪,只管横眉冷目向前一步,要开口反驳。
杜伏虎边上看着,恨不能鼓掌为她叫好!他实在想看看,父亲当着杜家众人的面,被杜葳蕤逼入绝境会是如何反应,他实在想看看,横行霸道的杜葳蕤今日如何收场!
说时迟,那时快,就在杜葳蕤要开口时,忽然有个人蹿了出来,对着杜启升长揖一礼,朗声道:“大将军差矣!正所谓事其亲者,不择地而安之,乃孝之至也!大将军岂能以家规为名,阻儿女尽孝之心?今日小将军回门,若连见母亲一面都不能,事情传了出去,难免有辱大将军清誉啊!”
杜启升憋着满腔怒火,只等女儿开腔,就要发雷霆之怒,好好管教女儿!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,却叫他满腔怒火怔了一怔,一时不知如何应对。
“你是什么人!”杜伏虎气得叉腰,“谁许你跑来胡言乱语的!”
“杜公子贵人多忘事,前不久咱们见过的,如何今日不记得了?在下韦嘉漠,见过大将军,见过小将军,见过杜公子,见过三公子,事急失礼,莫怪,莫怪!”
他穿着一件破烂绵软的灰色布衫,挽着袖子,衣襟上沾着许多泥巴,站在富丽堂皇的阁子里,显得格格不入,而他团团作揖,团团行礼,看着又十分滑稽。
“韦……韦嘉漠?”杜启升一脸懵,“谁啊?”
“岳丈,”卢冬晓禀道,“您忘了?之前杜府设赏梨宴议亲,也有韦公子一席呢。”
“哦!”杜启升忽然想起来,指了韦嘉漠恍然,“你是韦,韦,韦……”
他“韦”了半天,却韦不出下文,因为韦嘉漠不是长阳侯那一支,是被逐出府的旁支,实在不知如何称呼。既然称呼不出,索性就放过了,杜启升话音一转:“你为何在我家里?”
“大将军容禀,在下有个邻居是花匠,今日大将军府要用花,偏巧订了在下邻居的花,他忙不过来,因此带着在下来帮忙。”
云霞一色阁今日布置得格外讲究,不只窗前廊下放着花,就连各桌都装点花卉,其中许多并不是买的,是租借来的,韦嘉漠和邻居因而等在阁子后面,待宴席散了,就要上来搬花。
谁知没等一会儿,便听着阁子上喧哗,有人说大将军冲小将军发脾气了,快去请沈小娘来劝。
自从昨天遇见杜葳蕤,韦嘉漠嘴上不说,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仰慕。听说她被父亲责骂,韦嘉漠哪能袖手旁观,于是乘乱溜上阁子观望,大致也听出因果,眼见杜启升拿规矩压制,不由得心生不服,于是挺身而出,要替杜葳蕤说话。
听说韦嘉漠是来搬花的,杜伏虎更没好气,恼火道:“你搬花便搬花,跳出来插什么话?这是我家的家务事,如何轮到你来多嘴?”
“杜公子此言差矣,”韦嘉漠又拱手,“韦某读万卷书,为的是明理、守理、讲理!自古以来,孝道为君子立身之本,小将军明理守理,韦某自当为她讲理!”
“你的意思,是说我爹爹不讲理了?”杜伏虎眯起眼睛。
“兄长,他是个书呆子,你莫与他争论了。”卢冬晓忽然插话,“你若惹他搬出这夫子那夫子来,只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道理!”
杜启升适才一时之怒,被韦嘉漠打了一通横炮,猛然明白过来。杜葳蕤回门日想看望母亲,此事在他看来忤逆,在旁人看来却在理,若是闹得太僵再传出去,外头口诛笔伐,又要冲着自己来。
他头脑清明,不再受杜伏虎挑拨,只是借坡下驴道:“好了,都别说了,你们几个东一句西一句,闹得我头痛。我酒多了,脑袋昏沉沉的,要去歇一歇,你们只管继续,莫要为我扫了兴致。”
话音刚落,却见沈尽芳带着杜芝莹匆匆上楼来,走来扶起杜启升,温婉道:“大将军,妾身扶着您。”
杜启升嗯了一声,只觉得她贴心,心里更加认定沈尽芳比于宛贤淑,便由她搀着起身,晃着步子走了。
众人送走杜启升,回身见着一片狼藉,哪里还能留下继续吃喝?于是各自找了借口,都拱手告辞了,转眼之间,热热闹闹的云霞一色阁便空荡冷清下来,连杜伏虎也走得无影无踪。
杜葳蕤缓过一口气,这才觉出刚才的凶险,她同父亲吵架,放在别家是家务事,但放在杜府却是朝堂中事,若是传出大将军与小将军不合的流言,不知道要牵出多少是非!
一念及此,她由衷感激道:“韦公子,多谢仗义执言,若非你替我分辩,今日之事怕是难以收场。”
得到杜葳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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