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省反思整理错误还行,可面对别人的指责反思,她万万做不来。
毕竟她亲爹亲大哥亲弟弟是真的指着鼻子对她大喊大叫过,而她是真的搓搓发痒的手下令弄死对方,他们现在连坟头草也沙化消失了……
但这种问题对骑士而言,恰恰相反。
坦诚自己的错误并不困难,双膝下跪认错也不困难,在大帝座下真诚忏悔引颈受戮反而是他千年来的老常规了——平时快递送慢了五分钟骑士都会诚心邀请对方砍了自己的头——当下属就是要当出这种自觉来,要不怎么能把完全不想管他的红气得破口大骂,张口闭口就是“成天当狗”“给龙丢大脸”呢。
但要骑士对陛下表达出自己作为个龙的不满,自己的意见,自己的负面情绪?
难,难上加难,比把脑袋搭过去任打任砍难太多了。
今夜也是如此,即使他被她在楼道里突兀揭了面具、砸了掩体、还拧皱了鳞片化作的领带,对黑龙而言这是再激烈不过的挑衅——千年来憎恨着自己的丑陋躲躲藏藏,脸上的面具对他的意义早已超出了最基础的“挡脸”,被突兀剥开又砸碎,就像是人被突然剥除了浑身上下所有蔽体的衣物,扔进冰天雪地里。
所以骑士第一次伸手推了大帝。
他将她推进玄关内,推倒在沙发上,又在她错愕的注视下重重摔上门。
因为不能待在楼道里。
失去了面具,待在楼道内,感受着忽闪忽闪的楼道灯罩在自己脸上,清晰看着她的虹膜里倒映出自己狰狞的刺青……
仿佛又一次回到了笼子里,又一次回到弱小低微的幼年期,嘶吼再大声也吓不住笼子外嬉笑围观的人类,而他们穿着漂亮洁净的长袍,应和着兴致勃勃放下刻刀的神明,一齐用手指点着他脸上斑驳的鳞片与血。
【看,小龙,多适合你?】
【冕下,您真是太有艺术眼光了,这滑稽丑陋的牲畜非常适合——】
被暴露,被观赏,被指点。
被当做一个宠物,嫌弃打量。
冰雪岑寂的神殿也好,鸽子笼般拥挤的公寓楼也好……
只要摘下面具,只要暴露自己脸上的刺青——那逼仄的近乎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恐慌——如果骑士晚了几秒没把大帝推进门内,如果大帝多出几秒打量在闪烁感应灯下的他,就能发现……
看似破天荒发了狠,对方却比她更茫然,更慌张,甚至……
他在恐惧。
幼时受过伤的应激反应,骑士控制不住。
但房门紧闭后隔绝了楼道内那隐隐的“窥视”,他真切将她推倒在沙发上,确认过自己最喜欢的气息也是这栋小公寓里唯一存在的气息,慢慢意识到丑陋的脸并没有招来陛下的厌弃或鄙夷——本能的恐惧慢慢散去,尽管裸|露脸颊的难堪还在,理智却回笼许多。
“表达不满”,这终究是下属做不出来的。
龙叼着她的侧颈,啃,咬,泄恨般留下印记——不,终究什么过分的动作都没做出来,尖牙一松一合,又变回浅浅的摩挲。
大帝早回了神,推拒的手也摁在了他的肩头,但就像那力道越来越接近撒娇的啃噬,她本想往外推的手终究什么也没做。
她第一次发现,咬,这个属于野兽的动作也能做得这样委屈,这么轻。
【陛下。您很坏。】
……连小孩都不会这么笨拙地骂人了。
这呆子。
尖牙的摩挲再次降级,仔仔细细的舔舐掺杂着零星的悔意,黑龙逐步收敛着畏惧、难堪、彷徨与忿恨,他告诉自己陛下并非有意打破面具,楼道的暗影里没有嘲笑或指指点点,如此失态发狂的自己才应该……应该……
认错悔罪。
黑龙松了口。
他放开禁锢,也撤开身,低低道:“陛下……”
——后面的悔罪词卡了一半,撤开的动作也没能成功,骑士回不到她膝盖下的位置,因为西装外套的纽扣被大帝扯在了手里。
啃咬是忿恨,舔舐是后悔,龙的举动看似过界,其实只是些小孩子的气恼。
最凶猛的一开始,他也不过是轻咬。
但这一阵不痛发痒的啃噬轻舔对人类完全是另一回事——骑士愣愣地低头,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陛下扯到了胳膊肘下面,自己的衬衫也被她拽开大半,自己半露出的胸口……
骑士不由得侧身,又往后缩了缩,避开那只即将摸进去的手。
“陛下?”
陛下此刻看他的眼神很奇怪,没再生气,也不严肃,飘飘忽忽的,有点像喝醉了酒。
……根据她过快的心跳频率与过高的脸颊热度判断,的确很像是喝了酒,还得是度数特别高、混在一起的假酒。
龙嗅了嗅,却怎么也没嗅到酒味,而且他很确定陛下今天没喝酒,他明明和她是一起出门一起回家的——“愣什么?继续啊?”
是陛下,她彻底拽开了他的西服外套,那只被他避开的手再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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