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夜里笙歌散去,晋阳殿仍灯火通明,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宽广如小型殿宇,水汽氤氲,暖香袭人。
&esp;&esp;陆鸾玉沉入温热的水中,黑缎似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、背上。
&esp;&esp;羲华挽着袖子跪在池边,用浸了香露的丝帛轻拭她露出水面的手臂。
&esp;&esp;四周垂着厚重的云锦帷幔,烛光柔和,陆鸾玉闭着眼,莫名有些脆弱的苍白。
&esp;&esp;帷幔被撩开,侍女轻手轻脚行至浴池边。
&esp;&esp;“帝姬,蓬莱殿来人催了。”
&esp;&esp;陆鸾玉睁开眼,从浴池中起身,两侧的侍女用宽大的素绒浴巾将她包裹住,扶出浴池。
&esp;&esp;羲华拿过一旁的调制好的香膏,要为她擦拭,陆鸾玉伸手自己接了过来。
&esp;&esp;羲华一惊:“帝姬?”
&esp;&esp;“你退下吧,今夜我宿在蓬莱殿,不用跟来。”
&esp;&esp;陆鸾玉挖起一勺莹润膏体,缓缓涂抹在手臂上,动作慢条斯理,带着顾影自怜的专注。
&esp;&esp;烛光下,被膏体浸润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美玉,她想起陆晋手中把玩的羊脂玉扳指。
&esp;&esp;陆鸾玉抬头看着羲华,如同摄人心魄的鬼魅,笑道:“好好歇息,这段时日辛苦你了。”
&esp;&esp;亥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&esp;&esp;陆鸾玉踏进蓬莱殿的暖阁,地龙烧得极暖,她不过走了两步就踢掉了鞋子,赤足跑进殿内。
&esp;&esp;陆晋斜倚在东暖阁的临窗榻上,手里捏着一本奏折,半晌未翻一页。
&esp;&esp;听到脚步声,陆晋抬眼,目光沉沉落到陆鸾玉身上。
&esp;&esp;陆鸾玉只着一身天水碧常服,乌发松松挽着,除了一根白玉簪别无饰物。
&esp;&esp;身上还有淡淡的芍药香,应是沐浴过了。
&esp;&esp;“哥哥!”
&esp;&esp;陆鸾玉走近,俏生生立在他面前。
&esp;&esp;陆晋将手中奏折随意掷在案上,隐约可见是鸿胪寺关于今日宴饮接待的呈报。
&esp;&esp;“过来。”陆晋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压抑许久。
&esp;&esp;陆鸾玉只挪了一步,白皙的足在裙下一晃而过。
&esp;&esp;“再近些。”
&esp;&esp;陆鸾玉装傻:“这是要做什么,我不知兄长何意。”
&esp;&esp;“不知?”陆晋猛地坐直,一把抓住陆鸾玉的手腕,力道失控,将她手腕抓红,“陈有鸣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吧!你呢?举杯邀饮,眼波流转,还问他江南风物,柔嘉,兄长竟不知你何时对齐国风光这般感兴趣了?”
&esp;&esp;他的怒气冲破冰冷的表象,汹涌而出。他被刺痛了,觊觎陆鸾玉的人无数,可陆鸾玉还是第一次给了那些人正眼,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,妒火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。
&esp;&esp;陆鸾玉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陆晋,她不害怕,反倒是凑到陆晋跟前,新奇地打量他因愤怒而赤红的双目。
&esp;&esp;“哥哥,他是和秦拙勾结的敌患,我和他能有什么?”
&esp;&esp;“你看他的眼神,是看敌患的眼神?你对他笑的样子,有半分作假?柔嘉,你当我是瞎子还是死人!”
&esp;&esp;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,陆晋冰凉的指尖捏住陆鸾玉的下颌,那双眼莹润湿漉,好生无辜,惹人怜爱。
&esp;&esp;暖阁外的侍卫似乎有所察觉,甲胄摩擦声响起,又悄悄远去。
&esp;&esp;陆鸾玉看到了陆晋眼中翻腾的痛苦与不容错辨的独占欲,几乎要将她吞噬,她兴奋得指尖发颤,心底涌起隐秘的快感,因他反应而得到印证的猜测。
&esp;&esp;“哥哥,你弄疼我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也知道疼,那你知道,他那样看着你,你对他……”陆晋执起陆鸾玉的手,按在左胸心脏跳动处,“我也痛,柔嘉,我这里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割。”
&esp;&esp;心脏隔着皮肉在陆鸾玉掌心剧烈地搏动,证明陆晋所言不虚。
&esp;&esp;陆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他是来求娶你的,三洲之地……好大的手笔!你真的动心了?长安月未央柳,哪怕是我,也留不住你?”
&esp;&esp;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痛,妒火焚烧,口不择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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